据中国青年报，短视频平台上大量医生以科普名义推荐药品，话术雷同。记者调查发现，其中不少医生签约了MCN机构，其账号日常由MCN机构运营。相关MCN机构获取的报价显示，每条荐药视频报价1900元至29万元不等。该MCN人员表示常盈股票，依据医生的账号质量，价位也不一样。
医生荐药视频。图/微博截图
九派新闻联系到一名健康领域自媒体博主、前医生李明（化名），其介绍，自己做自媒体多年，在某社交平台有50万粉丝，也曾多次接到过类似MCN机构的合作邀请。出于多方面考虑，李明都拒绝了。“必须按照他们的稿子念，接什么广告都要服从公司安排，医生没有内容审核权，如果违约需要付10倍的违约金。”
【1】曾有人拒绝MCN签约：医生本人无审核权，内容由机构统一安排
九派新闻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发现，今年1月底，有多名医生曾推荐过同一款中成药，且文案均为：“眼睛花要补肝，头发白在肝，爱抽筋还要调肝，记好一个中成药……”这些医生的账号均有黄V认证，涉及科室包括中医内科、中西医结合、内分泌科等。
李明告诉九派新闻，由于平台规则限制，医生个人在推荐药物时往往会被限流，如果一段时间内，网友频繁刷到不同医生推荐的同一款产品，那很可能就是其背后的MCN机构进行了投流。“目前没有强制性露出MCN机构的规定，有些医生签了机构以后，他的账号上也不会显示自己是某一个机构，只有医生身份的黄V认证。”
李明曾是医生，也是某平台上拥有50万粉丝的健康领域自媒体博主。他说，曾有MCN机构来找过他谈合作。“他们邀约的时候一般都会跟医生讲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和精力，机构定期出稿子，发多少条视频，接什么样的广告，都是由他们来统一安排。我们没有发言权。”
至于发布，考虑到IP地址的问题，有时是医生个人发出，有时是机构代发。
李明表示，自己并没有在短视频平台开过号，但是具有一定粉丝基数，因此，MCN机构给他开的价格是一个月1万块钱，如果是在各平台都没有账号的医生，每个月两三千块钱。“他们是广撒网签约医生或已经在其他平台运营的博主，如果我给他们介绍的话还有介绍费。”
据中国青年报，广州市卫健委医政处工作人员表示，签约MCN机构是医生的个人行为，目前没有相关的政策和规定说医生不能签MCN。
李明表示，医生是否可以开设个人账号乃至签约MCN，目前尚无统一规定，主要取决于各个医院以及医生本人的意愿。“有些医院不允许开设个人账号；有些医院为了科普宣传，鼓励医生开账号，但是不能涉及他们本医院的内容。也有一些有资历和名望的医生，医院会主动要求其开账号，但这个是作为医院宣传的平台，通常由医院来运营。”
问及李明拒绝和MCN机构签约的原因，其表示，自己做自媒体账号多年，也有相关领域的朋友常盈股票，他认为合同中存在多处漏洞。
李明介绍，首先是10倍违约金的问题。“如果说有违约或者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的话，可能涉及巨额违约金，按年来算，如果我一年是12万元，违约金就是120万元。”
其次，则是广告内容的审核问题。李明称，在合同条款里，并没有明确提到广告内容需要经过医生本人的审核和同意。“比如有些类别的产品和广告，我们知道是有点夸大宣传，基于医学和道德判断，我们肯定是不会做的。但有些机构可能不会考虑这些，就是看钱多少。也有卖普通食品讲得神乎其神的，我觉得对患者和消费者来说是不负责的。”
【2】业内人士：看是否有批量同质化问题
2024年9月10日，抖音医疗发布新规，严打借同质化等虚假内容导流获利。其中提到严禁不当营销：不得通过单个账号或多个矩阵类账号，批量发布无实际医疗科普信息的同质低质内容，夸大甚至虚构自身医疗水平或治愈效果，并借此“自我标榜”“自我营销”，随后诱导欺骗用户对上述账号及内容进行关注、点赞、收藏和分享，甚至违规导流获利。
公告中还提到，上述内容管理规范已经开始试运行，并于2024年11月1日起正式生效。仅2024年8月，抖音医疗处理同质化视频3.7万条，并对1711个违规账号实施了无限期封禁、短期禁言等处置。
另外，平台先后发布了《医疗账号日常运营规范》《抖音医疗健康内容审核指南》《抖音健康“精选内容”创作指南》等，让广大医疗创作者更好地了解规则，更高效地在平台产出优质内容。
除了内容同质化以外，在一些医生荐药的视频下方有小字显示，“本视频不涉及药物推广，如有不适请及时线下就医”等字样。
“科普推广”和“药物推广”该如何界定呢？了解平台生态逻辑的业内人士称，从生态角度来说，科普荐药和广告植入在内容展现形式上是有差别的，例如是否存在功效夸大、转折生硬的表述，以及批量同质化等问题。如果有就是广告。
此外，生态角度还有一个判定标准：单条内容看起来可能问题不大，批量出现就一定有问题，如果被平台生态业务线上识别到，也会对其进行打压。
6月10日，九派新闻尝试联系相关短视频平台，截至发稿，暂未获得回复。
【3】律师：标注“科普推广”无效，关键在于内容实质有无推销
医生短视频荐药算不算科普？视频下方有小字显示，这是“科普推广”而非“药物推广”，这种说法在法律上能否成立？针对上述问题，九派新闻咨询了北京市中闻（西安）律师事务所的谭敏涛律师。
谭敏涛表示，根据《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禁止以介绍健康、养生知识等形式，变相发布医疗、药品等广告。
至于判断是否为药物推广，关键在于内容实质，而非文字表述。若视频中存在对药品功效的介绍、推荐购买等内容，即使标注“科普推广”，仍会被认定为药物推广广告。“这和科普推广有些本质区别，一个在于传播科学知识，一个在于出售药品。”
根据广告法等相关规定，“科普”与“广告”的区分关键在于是否存在商业推销目的。科普是以普及科学知识为目的，在于向公众传达知识，提升公众认知，不涉及商业推销，不出售商品，一般不包含商品经营者或服务提供者的联系方式、购物链接等。而广告是为了推销商品或服务，通常会有明显的促销意图，如强调产品功效、引导购买等，目的在于让人产生购买意图，促成交易。
谭敏涛表示，广告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发布医疗、药品广告，应当在发布前由有关部门对广告内容进行审查；未经审查，不得发布。平台作为广告发布媒介，有义务确保发布的广告符合规定。《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也要求平台对广告内容进行审核，对违法广告依法采取措施。此外，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网络主播行为规范》规定，平台应对医疗卫生等需较高专业水平的直播内容主播进行资质审核及备案。
因此，平台应严格审核发布者资质，确保只有具备相应医疗资质的机构和个人才能发布医疗相关内容，并进行执业资质报备。运用大数据等技术手段，结合人工审核，对视频内容进行审查，及时发现并叫停违规推广药品等行为。建立投诉举报机制，对用户举报的违规医疗广告及时处理。
九派新闻记者 武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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